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【许行“立正”赏析】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“立正”赏析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/闫旭东

许多年前读过《立正》,对小说中的那个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“立正”一事的印象很深很深。但遗憾的是却没有记住作者的姓名,只是觉得写得好啊!有堵塞的毛孔被一下疏通的快感!
后来在小小说作家网上,才知道为老作家许行力作,又不禁勾起我的阅读欲望,慌忙从网上再搜寻,再次阅读,不禁慨叹不已:“生活竟就是这样一部史书”,老作家许行独特的审美情趣和敏感捕捉能力让我折服。高人就是高人啊!爱因斯坦你不相信他是天才,我相信。
“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”,有人认为:“作者不应该介入到小说中去。” 在这里我却说作者介入的好,这不禁让我想到了史纪中的“太史公曰”。前辈许行虽然不能说是太史公的春秋笔法,但“立正”一文足以享誉当代。“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”的品论增强了小说的主题,引导读者向开掘更深层次的内容进发,给读者留下了大片想象空间,让读者的思绪自由的飞翔,在无穷的想象空间里获得与各自人生不同阅历、经历、际遇的共振,让读者的心灵再一次受到洗礼。
“立正”一文编排的并不复杂和离奇,但却很巧妙,让人叹服于作者对于文章的编排功夫和对详略把握的能力。
小说的开头作者从这样一段问话和动作开始:
“你说说,为什么一提蒋介石你就立正?是不是……”
我的话还未说完,那个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,又“叭”一下子来了个立正,因为他听到我提蒋介石了。
这两节包含一段问话和问话引发的一个动作。通过问话作者已经把事件提了出来,但却没有立即给答案,“为什么一提蒋介石你就立正?是不是……”,好奇心促使我们要顺着作者的“为什么”和“是不是……”去追寻这个未解的答案,也就是未解的谜团。可见作者这个开头开的巧妙,一下子就抓住了读者的心,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读者不禁也跟着作者一齐提问,并一齐探索这个答案。
接下来作者交代事件立正的主角“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及他的一个动作:“叭”一下子来了个立正的来由。
蒋介石——立正。面对着这样一对本来豪不相干的词语,如果你是一个喜爱沉思的人,你可能会掩倦沉思:“蒋介石”这个声音符号对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为何影响如此之大,你可能有多种猜测和多个答案,但你一定会很难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。让我们从下面被俘连长的自述中解答吧:
 “长官,你打吧!过去我这也是被打出来的。那时我还是个排副,就因为说到那个人没有立正,被团政训处长知道了,把我弄去好一顿揍,揍完了对我进行'单兵训练’,他说一句那个人的名字,我就马上来个立正,稍慢一点就挨打。有时他趁我不注意冷不防一提那个人的名字,我没反应过来便又是一顿毒打……从那以后落下来这个毛病,不管在什么时间地点,一说到那个人或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立正,弄得像个神经病似的,可却受到嘉奖,说这是对领袖的忠诚……长官,你打吧!你狠狠地打一顿也许能打好了呢。长官,你就打吧!打吧!”俘虏连长说着就痛苦地哭了,而且恳切求我打他。

一九四八年我在管理***军队俘虏时,遇到了这么一件事。当时那个俘虏大队里都是***军队连以下的军官,是想把他们改造改造好使用,未曾想竟遇到了这么一个家伙。
通过上面一段的过渡,作者把闭环的环又破开,让情节再次向下延伸:
 “政委,咱们揍他一顿吧!也许能揍过来呢。”我向大队政委请示说。
“不得胡来,咱们还能用***军队的办法吗?你以为你揍他,就是揍他一个人吗?!”
嗬!好家伙,政委把问题提得这么高。
“那么?”我问。
“你去让军医给他看看。”
当时医护水平有限,自然看不出个究竟来,也没有啥医疗办法。以后集训完了,其他俘虏作了安排,他因这个问题未解决,便被打发回了家。
本段作者把国民党对待军人和咱们对待军人的办法做了一个比较,从主体上拔高了“咱们”的形象,“咱们”与国民党截然不同。同时这个比较的过程也让文章的结构更加紧凑。
作者写到这儿,似乎文章又到了绝境,改造不好,且人已经走了,还有什么要写的呢!再往下看,作者自有高妙的办法让你不得不佩服。
两次绝处逢生,两次又柳暗花明,一波三折。
作者把时间进行了跳跃:事隔三十年“文化大革命”后。呵呵!三十年后他的结局又是怎样呢?
峰回路转,“事隔三十年“文化大革命”后,我到河北一个县里去参观,意外地在街上遇到了他。他坐在一个轮椅上,隔老远他就认出我来”这就是作者的高明之处。
接下来再往下看:
“教导员,教导员!”他挺有感情地扯着嗓子喊我。
他头发花白,面容憔悴,显得非常苍老,而且两条腿已经坏了。我问他腿怎么坏的,他说因为那毛病没改掉,叫“红卫兵”给打的,若不是有位关在“牛棚”的医生给说一句话,差一点儿就要他的命啦!
我听了毛骨悚然,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!打断了他两条腿,当然就没法立正了,这倒是一种彻底的改造办法。这时,我情不自禁地说:“你这辈子,算叫蒋介石给坑啦!”
天哪!我非常难过地注意到:在我说蒋介石三个字时,他那在轮椅中的上身,仍然向前一挺,做了个立正的姿势。
从大的结构划分,可以把本文作两大段: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。历史跨度三十年,其实不止三十年,更可以延伸到国民党统治时期。俗话说: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是不是还有三十年的河西呢!悲剧的结果是:三十年前的悲剧,三十年后更是悲剧。作者这样安排增加了人物的悲剧效果,几十年的跨度,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悲剧还是不断的重演,是巧合还是作者巧妙的安排,不禁让我们掩卷沉思“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”。
贯穿全篇作者还安排了一个字“打”,“打”隐喻着暴力和非民主,其是暴力的形式,国民党通过暴力的手段把“那个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训练成了机械式人物,这让我想起了巴普洛夫训练动物用的条件反射。而暴力的根源又是非民主和非人性化,这样现代文明追求民主与人性自由的价值趋势相背离,暴力和残忍将渐渐的人类社会所抛弃。
耐人寻味的是国民党通过打、红卫兵也通过打。两者一个使本文主角产生“立正”的条件反射,另一个是想通过“打”彻底解除“立正的”条件反射问题。不同的时期,却采用同样的手段,不得不让人唏嘘!
“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是个悲剧人物,但这个人物的悲剧同时又折射了时代的悲剧,作者通过对“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悲剧事件的刻画,唤醒人们对民主及人性自由渴望的觉醒和对历史的沉重反思。这个“打”字的反面也许就是作者巧妙埋伏的答案,这个答案就是破解“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”的钥匙。
“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同时又是作者刻画的典型人物、他是个扭曲变形的扁平人物。作者通过对这样一个悲剧人物的经历和见证,用“立正”这一独特动作诠释了:暴力的结果就是失败,民主和法制才是人类社会通向理想和有序社会的正途。
本文跨度三十多年,作者对于整个情节的安排是详——略——详的构架,对于“一九四八年我在管理***军队俘虏时,遇到了这么一件事”写的详,对于“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在文革,作者没有写是略,留白,让读者自己去去想象。对于“事隔三十年“文化大革命”后,我到河北一个县里去参观,意外地在街上遇到了他”事件写的详,作者匠心所在是不刻意去描写国民党统治时期对于士兵的摧残,也不刻意描写文革时期对于一个曾经是国民党士兵的暴力,作者都是通过“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的口述进行补叙,让故事不完整的地方变得完整。作者把精力和文章的核心全部投放到“立正”这一核心事件上,让其他外围事件都围绕“立正”这一主题事件服务,着力于一点,这一点就是文章的重心,重心偏移着文章散乱,重心周正着文章四平八稳。可见作者匠心。
一口气又读完了“立正”。咂摸咂摸,就两个字——真好!
眼前“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”一生的悲剧让我喟叹,我们民族百年的历史同样也让我喟叹!“立正”这一意象符号代表的东西让我沉思,不能再让“立正”的悲剧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再次上演。我们的民族悲剧再也不允许“立正”了。
许行前辈,小小说原来可以这么的博大,你的小小说让我真正的读懂了什么是精品。
 “立正”同样也让我领略了——“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”。
生活——厚重啊!


    小小说《立正》赏析
    许 行

“你说说,为什么一提蒋介石你就立正?是不是……”
    我的话还未说完,那个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,又“叭”一下子来了个立正,因为他听到我提蒋介石了。
    这可把我气坏了,若不是解放军的纪律管着,早就给他一撇子了。
   “你算反动到底啦!”
   “长官,我也想改,可不知为什么,一说到那个人就禁不住这样做……”
   “我看你要为他殉葬啦!”我狠狠地说。
   “不,长官,我要改造思想,我要重新做人哪!”那个俘虏连长很诚恳地说。
   “就凭你对蒋介石这个迷信的态度,你还能……”
    谁知我的话里一提蒋介石,他又“叭”一下子来了个立正。
    这回我终于忍不住了,一杵子把他打了个趔趄,并且厉声说:“你再立正,我就打断你的腿!”
    “长官,你打吧!过去我这也是被打出来的。那时我还是个排副,就因为说到那个人没有立正,被团政训处长知道了,把我弄去好一顿揍,揍完了对我进行'单兵训练’,他说一句那个人的名字,我就马上来个立正,稍慢一点就挨打。有时他趁我不注意冷不防一提那个人的名字,我没反应过来便又是一顿毒打……从那以后落下来这个毛病,不管在什么时间地点,一说到那个人或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立正,弄得像个神经病似的,可却受到嘉奖,说这是对领袖的忠诚……长官,你打吧!你狠狠地打一顿也许能打好了呢。长官,你就打吧!打吧!”俘虏连长说着就痛苦地哭了,而且恳切求我打他。
    这真怪了!可听得出来,他连蒋介石三个字都回避提,生怕引起自己的条件反射。不能怀疑他这些话的真诚。
    他闹得我也有些傻了,不知该怎么办啦!
    一九四八年我在管理***军队俘虏时,遇到了这么一件事。当时那个俘虏大队里都是***军队连以下的军官,是想把他们改造改造好使用,未曾想竟遇到了这么一个家伙。
   “政委,咱们揍他一顿吧!也许能揍过来呢。”我向大队政委请示说。
   “不得胡来,咱们还能用***军队的办法吗?你以为你揍他,就是揍他一个人吗?!”
    嗬!好家伙,政委把问题提得这么高。
   “那么?”我问。
   “你去让军医给他看看。”
    当时医护水平有限,自然看不出个究竟来,也没有啥医疗办法。以后集训完了,其他俘虏作了安排,他因这个问题未解决,便被打发回了家。
    事隔三十年“文化大革命”后,我到河北一个县里去参观,意外地在街上遇到了他。他坐在一个轮椅上,隔老远他就认出我来。
    “教导员,教导员!”他挺有感情地扯着嗓子喊我。
    他头发花白,面容憔悴,显得非常苍老,而且两条腿已经坏了。我问他腿怎么坏的,他说因为那毛病没改掉,叫“红卫兵”给打的,若不是有位关在“牛棚”的医生给说一句话,差一点儿就要他的命啦!
    我听了毛骨悚然,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!打断了他两条腿,当然就没法立正了,这倒是一种彻底的改造办法。这时,我情不自禁地说:
   “你这辈子,算叫蒋介石给坑啦!”
    天哪!我非常难过地注意到:在我说蒋介石三个字时,他那在轮椅中的上身,仍然向前一挺,做了个立正的姿势。